曾经出口成章的金牌文案,去年却用12个月打磨了12句标题


原标题:曾经出口成章的金牌文案,去年却用12个月打磨了12句标题

花花世界与 “一百零八匠”

一起,为中国传统手艺发声。

有一个传播平台曾做了一个年度盘点,叫做“2018年留下66句值得记住的文案”,其中第一句和第二句都是来自“中国守艺人一百零八匠”。它的作者是前HAVAS创意合伙人罗易成。

新的一年又过去了,罗易成依然把他的精力全部用于他的“一百零八匠”,继续在全国各地采访、记录和传播手艺人,文案出身的他,也没有丢掉他自己的老手艺,在和手艺人接触的过程中,也一直在思考,用一句什么样的文案,可以高度概括这个手艺人。

接下来要看到的这12句,就是这一年里思考的结果,今年的一百零八匠把触角延伸到台湾,所以,为了这12句标题,罗易成带着团队不仅跑到陕北榆林、宁夏银川、河北石家庄、湖北武汉、河南开封、湖南长沙等地深度采访有代表性的传统手艺人,还先后两次赴台,在台湾呆了整整一个月,对台湾的手艺人进行采访和拍摄。

1月11日,罗易成在“求同存艺”首映发布会上

每一幅海报均可扫码进入观看

相应手艺人的纪录视频

做个闲人,且不叫一日闲过。

——田承泰

68岁的田承泰被誉为台湾柴烧第一人,去年整个一年,他总共烧了六窑。

所以,他给我们的感觉是好闲,烧窑之外,看起来有大把的时间。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喝茶,不停地摆弄他的那些宝贝玩意儿,和他爱人在一起,安安静静地,有时话都懒得说几句。

安静的人总是容易被人视为很闲。何况他的确看起来很闲。

后来问他才知道,他不停地摆弄他烧的这些茶壶茶杯,就是要不断地看他们,感受他们,哪些问题需要在下一窑的时候修正。

器物终究需要为人所用,田承泰老师不断把玩,也是在替这些器物的未来主人先把好关。

曾经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评价一个器物的标准:好看包括好用。

当然,好看也包括好看。

田老师在烧窑之外那些“无所事事”的时光里,常常会和他爱人一起开车出去,去拍日出日落的美景,感受自然中美的创造力。

这种创造力感染到他,又会反馈到他创作的器物上。

最深沉的表达,从放弃语言开始。

——刘坤庭

田承泰老师在海边拍日出日落时,他的同行,长沙铜官窑的国家级传承人刘坤庭老师也会在湘江边上散散步。

刘老师同样看起来很闲,他不太喜欢说话,所以也就少了很多不必要的应酬。

很多手艺人都是木讷的,他们与外界的沟通更多是通过双手,用作品说话。

和田承泰老师烧窑时父子齐上阵一样,刘坤庭老师也是由儿子刘嘉豪子承父业。

儿子嘉豪刚接触柴烧的时候,刘老师还喜欢和他唠叨一下,可是儿子常常不听他的,他也不多说了。

后来嘉豪试了几窑都失败了,碰了钉子后回过头还是照着父亲说的做了才成功。

有时候他们父子俩喝点酒会讲点知心话,嘉豪说爸爸我当时有些东西还是过急了,你身上还是有些东西可学。

刘老师有些得意,现在儿子烧窑的过程中遇到什么问题就会问一下他。闲的时候刘老师喜欢一个人在门口的湘江边上散散步,看看江边有人钓鱼。

在洞庭湖区长大的刘老师,创作了很多渔民渔女题材的泥塑。

他说,有时候到河边走一下,清醒一下头脑,可能无意中又冒出一个想法,让他又可以做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好作品来。

技艺在,便有记忆可承载。

——高树飞

雕了30年炕头石狮的陕西石雕技艺传承人高树飞老师记性不好。

他经历过的很多事他全想不起来了,问他一些问题,得到的大部分回答都是:啊哎,这个我记不起来了。

不过,只要是他见过的炕头石狮,他看一次就能记住。

在陕北,很多人已经不记得“炕头石狮”了。在米脂,住在窑洞里的李子桂老人家里有一个传了九代的炕头石狮;从小在炕头石狮陪伴下长大的折晓军老师在过去20年里几乎把所有的财力和精力都用来收藏炕头石狮,研究炕头石狮。

他说:在陕北每一个县过去都有炕头石狮,民俗都有这个讲究,用石狮子拴小孩可以保佑子孙绵延。过去陕北民间认为,炕头上的石狮子能够驱邪消灾、保佑平安,所以把它看成是娃娃的“守护神”。他们把石狮放在炕头“拴娃娃”,这和祈子护子有关。

过去陕北作为边境要塞,战火不断,加上交通不便,医疗落后等原因,新生命在成长中会受到很多不确定因素的挑战,在老百姓的信仰中,对炕头石狮会有很强的依赖。

到了今天,陕北住窑洞的少了,炕也少了,孩子有个毛病都更相信医疗技术了,用石狮子拴娃娃的民俗讲究,在黄土高原上正渐渐地在人们的记忆中消失。

在刚刚建成的陕北民俗博物馆里,陈列着折晓军老师收藏的上千只石狮子,是他和记性不好的高树飞以及依然住在窑洞里的李子桂老人一起,在帮助我们,以及我们的后人留存一些关于炕头石狮的记忆。

日出而作,日落不息。

——黄滢权

炕头石狮是陕北民间的保护神,猫头鹰则是台湾原住民包括排湾族和邵族人心目中的保护神。

一共雕刻了2000多只猫头鹰的台湾石雕艺人黄滢权,说他雕猫头鹰还有一个初衷,就是他自己喜欢早上睡到自然醒,晚上呢,则要经常干活干到凌晨两三点,他自己就是一个典型的夜猫子。

黄老师的生活是慢悠悠的,白天睡醒后起来在街上转转,随便找个馆子吃点东西,然后开始干活。

他雕猫头鹰用的石头都是从海边捡的,他会花很多时间去海边找石头,捡回来放在自己的院子里,洗一洗晾一晾。

他也会花很多时间整理庭院,然后在整理庭院的时候让心情沉淀一下,拿起石头把玩,在把玩的过程中,等它慢慢浮现出它的样子,再想着怎样去做雕琢,感觉这一颗石头它原本就该是这个样子,黄老师不过是把它多余的部分去掉。

黄老师每天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在他熬夜的时候,这些刻好的大大小小的猫头鹰也同样守着他,陪着他。

日出而作,日落不息。

不因麻烦,因麻不凡。

——张璟

生活是一团麻。

在宁夏麻编传承人张璟看来,生活中也没有一团麻解决不了的事。

她传承了家里一代代做麻编的基因,也沿袭了姥姥传给她的就地取材的能耐,只要手上有麻,一根树枝,一块木板,一个铁环,都能即兴编出耐看又耐用的物件来。

这些麻在外人看来,缠绕在一起找不到头绪,然而张老师不怕麻烦,她能从千头万绪中抽丝剥茧为其所用。

手艺人张璟还在张罗另一件更麻烦的事,就是用手艺扶贫。

在银川郊区的月牙湖,这里的老乡很多是从西海固移民过来的,西海固是曾被联合国认定为几个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之一,这些移民过来的老乡土地有限,能赚钱的手艺也很有限,张老师来到这里,就是想通过她的麻编手艺,教会这里的老乡,把麻编中常用的编织、编绕、勾挑、拼接等技法,根据不同人的接受程度去侧重教给他们,让这些老乡能够呆在家里,凭借自己的双手,有一份收入。

张老师的忙,不只是要上门来教会他们,还得定期的把麻编原材料送过来,把老乡们编好的成品或半成品收回去,要告诉他们验收的标准,按质按量地给他们发放酬劳,老乡们识字的不多,张老师还要顺便像过去的私塾先生一样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

那次见完张老师回来,罗易成在朋友圈发了这样一句话:“张老师以手艺扶贫,这事在我看来虽然很难,但是我相信张老师能做成,因为她想做成。”

有爱,便千难无碍。

——卢靖枝

在这12句标题对应的12个手艺人里,宁夏麻编传承人张璟和台湾竹编大师、74岁的卢靖枝老师,她俩是唯一的一对女性手艺人。她俩还有一个共性,就是善良有爱,总想着通过自己的手艺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卢老师守着关庙的一个小庙住了19年,她也守着中国传统女性的美德,对人事保存一份善意和平常心,把自己的手艺传授给孩子、孙子,也通过她的手艺帮助周围需要帮助的邻里。

每当她看到有些家里条件不好的人来找她,她就多多少少给他们带回去一些她做的竹编,也教给他们做竹编,告诉他们:如果你会做了,你做的东西交给我卖给我也可以,不卖给我卖给别人也可以,只要通过它能有一些收入就好了。

卢老师从小在做竹编的氛围中长大,在她还小的时候,关庙家家户户几乎都做竹编。爸爸到山上采竹子回来,把它剖开,妈妈负责修小一点,修到能够用来编了,哥哥就负责打底,她和姐姐做中心那一段,做完了妈妈就收尾……到了下午五点多,买客就会来收货付款。

童年的卢靖枝每天帮家里干完竹编活,妈妈就会给她一毛钱,她拿着这一毛钱买四块桔子糖,自己留两块,分给妈妈一块,姐姐一块。

她这一辈子都在通过自己的双手来获得回报,也一辈子都在乐于分享她的手艺所得到的回报。尽管她曾经因为一个出口日本的外贸大单让她赔得倾家荡产,但是在她缓过来之后,也依然没有改变她对竹编的热爱,和对分享爱的热爱。

有爱,让卢老师千难无碍。

奈何一生太短,便叫一瞬很长。

——刘比建

出生在武汉的刘比建老师,小时候随父亲下放到汉江上游的老河口。那是他成长的地方,父亲安排他在工厂里当学徒做民族乐器。上世纪70年代末,曾侯乙墓发掘了,其中光乐器就出土了150多件,这是一个标准的乐队建制。

当时湖北省博物馆需要一批人来对出土的文物进行抢救性的发掘和保护,刘比建老师作为进步青年被调到博物馆,在这里一呆就是几十年。

“五体投地。”他回想自己第一次看到曾侯乙墓出土的这些文物时,说他才算理解了什么叫五体投地,是对我们祖先3000年前的技艺。

刘老师通过漆艺进入到琴瑟为代表的古乐器里,他说过去漆器和古乐器一般都属于礼器,不同于生活实用器,所以制作这些器物需要多项综合技术,读取更多的信息才可以,他天天就是通过漆器在和古人对话,追寻古人的礼器哲学思想,让彼此成为知音。

然而,修复和复制漆器是一项效率极低的工作,在刘老师的这个领域,一个人穷其一生,能做的事情也非常有限。

因此,年近七旬的刘比建老师仍然保持着年轻时的热情和干劲,唯有如此,才能尝试改变时间的刻度。

琴以修身,漆以养德。

——王天胤

做了一辈子漆器的刘比建老师擅长做瑟,而台湾的漆艺师王天胤老师则喜欢用他擅长的漆艺制琴。两位手艺人一琴一瑟,隔空和鸣。

王天胤老师说学漆和做琴的过程改变了他,他学漆是师从台湾漆艺世家,以莳绘见长的王清霜先生父子,这位97岁,仍在坚持漆艺创作的老人,传递给他的并不只是漆艺本身。

学漆之后王老师才了解到,他的老师王清霜先生从13岁到90几岁,几乎每天都在画素描,光这件事情,就他的影响就很深刻,让他也开始尝试每天早上起来弹琴——到目前为止,王天胤老师早上起来至少弹琴一小时,从未间断过。

王老师在专业上是理工背景,做漆、制琴既让他具有一些传统文人般的感性气质,也让他发挥了他的专业所长,例如他可以为漆的阴干专门设计一套恒温恒湿系统,还常常把漆去做跟新的科技和材料的结合,他手上戴的手环,就是一个漆器跟台湾的悠游卡的结合,在漆器里植入电子支付的芯片,戴上它就可以去坐捷运、坐巴士、坐火车,这其实就是把传统的工艺赋予它新的生命。

人生每一刻,都因深入而深刻。

——任鹤林

开封木版年画项目国家级传承人任鹤林老师如今已年过70,他1965年考上河南大学,上学时他还对年画完全无感,但是毕业后他被调到年画出版社,不断接触那些老艺人老字号。

通过这几十年来的工作和研究,他由原来不喜欢,现在到了痴迷,甚至发动儿子孙子都来接触传统的木版年画,他说是因为对年画的历史有了深入的了解,使他越来越爱上了这门手艺,乐此不疲,也通过研究收藏的过程,和每一张年画对话,欣赏精刻精印的这种手艺,变得越来越敬畏过去创作这些年画的一代一代的年画匠师。

如果现在去开封,在几个城楼的醒目之处,都可以看到一对巨型的门神,这就是任鹤林老师的作品,来自他日复一日,入木三分的雕刻手艺。

用信仰的力量,刻画信仰。

——林智信

台湾版画大师林智信先生80多岁还喜欢没事就开着车到处跑,如果你要夸他真厉害,他儿子一定会告诉你:我们已经给我爸修了好几次车了。

这么好动的老人家,曾经却因为一件作品让他在屋子里枯坐了20年。

那件作品就是迎妈祖版画,全长124米,由3尺乘6尺的木刻版,总共刻了68张,刻坏了林智信老师1500把刻刀。

林老师刻印妈祖版画的机缘在于,他在20到40岁之间患了20年的哮喘,什么药物都没法治好,有一次在妈祖庙里许愿,希望自己的病能好转,他愿意付出时间和精力来做与妈祖相关的事情。

妈祖在台湾人的信仰系统里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林智信老师创作版画是感恩于妈祖的护佑,然而这20年的版画创作无异于人生一次漫长的修行。

他不计成本地买回2000把刻刀,找海关特准购买木刻专用的黄杨木三合板,到处打听合适的矿物质颜料,还一刀一刀地从安徽背回来定制的40刀手工檀皮纸。

而且,在创作的过程中,还常常会滑刀,便经常会受伤,有一次林老师突然间滑刀,大腿里割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流如注,后来去医院缝了12针。

这时候他反而在反省自己,小伤即小错,大伤即大错,突然弄出这么大的伤口,必然有刻的内容有问题,于是他向当地的民俗学家蔡草如先生请教,果然发现他把神明后面的一个随护众爷神位置排错了。

从40岁开始到60岁如期完成,林老师把这件事整整做了20年,首展在台北市立美术馆展出。林老师说,对妈祖的敬仰,让他的病好了,完成这件作品,还了我的心愿。

这件作品还有一个更大的意义,是能够为台湾的宗教文化留下一些精神遗产,这个意义比创造一张大的作品更重要。

定可发智,然而清净最难熬。

——闫民

有定力才能生发出智慧,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地方。然而这个产生定力的过程需要达到内心的清净状态,恰恰这种状态也是最难熬的。

石家庄的市郊,一个不起眼的小屋,四面无窗,大门常年关闭,30多年前,闫民老师辞掉在兵工厂的正式工作,几年辗转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冷兵器研磨修复这个冷得不能再冷的行业。

为了研磨冷兵器,闫老师光买磨石就前后花了40多万,这笔钱来自他在1990年代卖掉了家里的一套房子。为了这个,他爱人跟他生气,把钱藏起来了。

有一次,他在外边古玩市场看到一把刀剑,谈完价以后,回到家里到柜子里拿钱,钱不见了,被爱人藏起来了。他只好骑着摩托车找邻居,拿上钱把那把剑收了回来,最后考证这把剑是民国时期的,剑上署的是“刘云峰赠剑”。刘云峰当时是蔡锷将军手下一个团长。

闫老师从1996年开始修复这把剑,直到2016年才算修好。因为剑鞘全破了,刀身也生锈了,木柄已经腐烂了,只剩下一小块,外边的金丝也没了,玳瑁皮也没了……全靠一点点修,一点点去焊接。

进入这个领域之后闫老师才发现,做冷兵器研磨,不仅磨刀磨剑,也磨人。有时光是缠个剑柄的功夫,都得花上一年半载才能学好。

从1984年开始,30多年的积累,老手艺人闫民老师已经在这个小圈子里拥有自己的一批铁杆粉丝以及忠实的消费者。

他当年不计得失,一条路走到黑,大门一关,30年作茧自缚。然而,也只有他,能在门缝间看到那一线光,这线光薄如蝉翼,但削铁如泥。

以铁铸心,以心铸剑。

——郭常喜

铸剑师郭常喜老师的铁匠铺子就在海港边上的海鲜市场旁,有一次正在筹拍《卧虎藏龙》的导演李安过来渔港买海鲜,机缘巧合,便委托他打了一把片中李慕白手上那把青冥剑。

郭老师家里三代打铁,从他爷爷到他爸爸,都没有想过打铁能打出什么出息来。他年轻时和爸爸打铁的时候,每天都会听到爸爸讲那几句俚语,大意是“第一工厂是打铁,手举榔头敲铁杆,敲到挥汗如雨下,不知何时才有出头天”。就是说打铁很辛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出头之日。

早期60年代没有电扇,所以铁匠们都要早上3点半就起床,开始打铁打到上午10点,天热起来了,就开始整理早上打的东西,铲平,做热处理。

因为工业化的冲击,在农村种地的人少了,打铁本来就看不到希望的郭老师一心想着转型,他决定去日本学做武士刀。

然而日本人做武士刀除了儿子或者重要的亲戚之外,绝对不传给外人,郭老师去日本前后八年,都是给人家扫扫地,磨磨刀,只是做点小弟打杂的事,真功夫根本学不到,只好回到台湾继续打铁。

打铁的郭常喜是铁了心要往兵器上转型,他知道龙泉宝剑久负盛名,在大陆还没有开放的时候,他辗转周折又跑去龙泉考察,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是先到杭州,再转车坐到义乌,义乌再坐到丽水,丽水再坐到龙泉。

之后的20多年,他频繁来往于大陆、台湾和日本,把主要精力从农用器转到兵器上,自己打刀铸剑,也一点点从各个地方去收藏过去的旧兵器。甚至为了这些兵器,他专门建了一座兵器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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